叮!B站动态的红点提醒我,我关注多年的UP主“王妙一工作室”奇迹般地更新了。
这位《Will:美好世界》(下文简称美好世界)的制作人,终于放出了新作《十五区:星落何处》(下文简称星落何处)的首个预告PV,距离《美好世界》发售已经过去了9年零5个月。

《美好世界》当年(2017)是真能打。发售后就在Steam上好评如潮,半年营收就达200万元。《Fami通》给出34分,它成了第一款进入黄金殿堂的国产游戏。处女作取得这份成绩,足够让开发者同行羡慕。
《美好世界》的成功,为王妙一带来了荣誉和收入,后续化为新作的基石。

第一款国产游戏进入Fami通黄金殿堂
但王妙一坦率地告诉我,正是那之后,原团队解散,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在低谷里,开始怀疑自己做事的心态和方式。这或许也是新作拖了9年之久的一个原因。
一个做出过出色成绩的制作人,为何会开始怀疑自己?这九年,她又经历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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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《美好世界》没让她快乐起来
《美好世界》发售后,游戏口碑与销量蒸蒸日上,工作室的确赚到了钱,理应处在上升轨道上。可实际上团队内部矛盾爆发,王妙一疲于应付游戏之外的事务,心力交瘁,最终解散了自己一手创建的工作室。
Q:《美好世界》发售后很长一段时间,相继推出多语言版、设定集还有番外内容,没想到单机游戏还能维护这么长?
王妙一:是的,《美好世界》相关维护工作一直持续到2021年左右。
设定集是履约当初众筹时许下的承诺,并不是额外的收入。小语种版本翻译工作由海外粉丝玩家承担,我负责对接、测试、适配等工作,整体工作量较大。
番外小漫画是我想补充剧情而推出的,由外部合作画师绘制,我来审核、编辑发布。
现在来看这些事情较为琐碎,耗时较多,圈内友人也直言性价比不高。不过我个人觉得做起来挺有意思,学到不少新东西。

Q:自《美好世界》结束后,到新作《星落何处》启动,为何中间相隔这么久?
王妙一:其实在《美好世界》发售后,我已开始构思新作,已产出了一些《星落何处》的原型。
2021年时,我认识了现在合作的美术导演,一拍即合,正式启动《星落何处》的开发。
不过游戏许多早期的设计,都在我与美术导演讨论中否决了。频繁推倒重来,拖慢了进度。再加上《星落何处》规模、复杂度远高于《美好世界》,所以才开发了这么久。
Q:如何形容你中间的这九年呢?
王妙一:磕磕绊绊,但又厚积薄发。
上一段创业失败后,我曾大病一场,在床上躺了一周都没力气起来。我发现那种“一定要证明自己”的心态是不健康的。
当时憋着一口气做《美好世界》,一定要做出很创新的东西。每天工作14小时以上,两杯美式咖啡打底,完全没有个人生活,感觉不是人过的日子。
我后来认识到《美好世界》的成功,不仅与游戏质量相关,还受益于当年的市场环境。如果没处于好时代,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去做游戏,很容易出问题。
现在的我经过心态调整,更看重创作过程中的愉悦感。
走出自我怀疑期后,我开始将个人时间多分配给了生活,做了多种多样的尝试。
去学了心理咨询,玩了桌游,谈了恋爱,还结了个婚……

多才多艺的王妙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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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过头来,国内游戏生态已沧海桑田
Q:这九年间,国内游戏生态已经天翻地覆的变化,你是否有感知呢?
王妙一:我最明显的感受是,短视频已经完全占据大家的娱乐时间,独立游戏的热度已不及《美好世界》时。
同时AI技术普及,新游戏数量暴增,玩家注意力被严重分散,新游戏曝光要吸引住玩家的难度大幅提升。
周围裁员不断,大家的收入下滑,游戏消费意愿下降。对我这样的独立开发者来说,做出一个高收入的游戏是挺困难的。
Q:总结上一段创业教训时,你曾说过单机游戏天花板很低,商业失败是大概率事件。2026年你还这样看吗?
王妙一:无论买断制游戏还是F2P游戏,爆款的成功率都非常非常低,都非常难做。不存在容易做的游戏品类。
所以我强调放平心态,避免为了最终结果让自己长期陷入痛苦。即使新作卖得不好也不要紧,汲取经验我还可以制作下一款游戏。
而且,我大概率不会后面的每一个作品都卖得很差吧? 哈哈哈(笑)
Q:也就是说,你现在做游戏,还会感到焦虑?
王妙一:还是会焦虑的,焦虑源自希望把作品做好,但又担心要是做不了那么好怎么办。
每当焦虑时刻,我总宽慰自己“大胆去做”。取得一些进展的时候,就会觉得“还不错,应该没问题”,焦虑又缓解了。
我现在焦虑程度没有《美好世界》时高。有3-4分焦虑其实是好事,会形成推动我做好游戏,完全0焦虑也不好,人就过于松弛了。

王妙一现在的工作环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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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还是一个人的开发团队?
Q:为何还坚持单人制作游戏,自己的精力够吗?
王妙一:首先现在的严峻环境下,除了头部和少数爆款外,游戏行业整体利润在下降,组建团队风险很大。
其次我不擅长做管理。管理者需要找人、找钱、找事,信任他人让他人来做执行,我不适合。
分身乏术的情况还是有的,我把大规模开发任务拆分为细碎小任务,设置deadline逐步推进,拉长整体开发周期,避免短期高强度压力。
目前宣发也是我自己负责,未来是否需要找发行或者PR伙伴,我将结合市场情况进行考虑。

星落何处
Q:新作与一位美术导演进行合作,与通常找美术外包团队有什么区别?
王妙一:这位美术导演本职是动画导演,非常专业,之前也曾参与过其他独立游戏开发。
过去我就是美术导演,我来分配作图任务,最后由我审核统一风格。不过每张图能达到什么高度,就完全是我的水平决定,而我并非美术专业出身。
有了专业的美术导演后,我告诉他需求,由他定风格、出草图、把控方向。然后他再把草稿交给其他人绘制成初稿。
此前由于我不太会美术,一些玩法设计比较意识流,有意规避美术。但美术导演认为细节好的美术才是真正好的美术。于是在我们讨论下,许多设计推翻重做,变得非常具体。

设计草稿
Q:《星落何处》目前完成度如何?目标什么时候发售?
王妙一:我估计完成度有60%,仍有大量剧本、玩法等内容待开发。
目前来看可能会在2027年底或2028年发售。
Q:新作你最想打动玩家的地方是什么?
王妙一:《星落何处》标题中的“星”是影射在社会中曾闪耀的那些人。但他们遭遇挫折失去光环,衰落下来了。他又可以落去哪里呢?
我觉得很多人都想自己被别人认可,在别人面前是闪亮的。但实际上最后需要的其实是一个安心的归处。
我希望玩家在游玩过程中,能联想到自己的经历,被自己打动。

星落何处
04
再出发
《星落何处》预告PV的评论区,有不少《美好世界》的老玩家前来“团建”。他们中的不少人,玩《美好世界》时还是中学生,现在已工作几年了,时光飞逝。

当年的小玩家,如今都工作了
目睹小玩家们的成长,王妙一亦为他们感到高兴。她透露,展会时曾有刚高考完的学生前来告诉她,准备念计算机专业,将来也去做游戏。
《美好世界》的故事打动并影响了一批玩家,现在王妙一带着《星落何处》回归,带着她对当下的感悟再出发。愿《星落何处》同样能触动新生代的玩家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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